山北雨冷

你将回答我的呼喊,直到最后一声。

emmm我好喜欢这一帧的伯爵啊
这个表情好好看

农场

“我以为您会比较喜欢他呢。”客人走后,小蓬趴在他膝上仰起脸来。“农场主这样的人或许和动物亲密些吧。”
阿澈趴在地上睡去了。他低了头,细长手指插进小蓬发间慢慢梳着,声音很轻地说,是的呀。我祖父曾经是很喜欢他们的。
曾经是有那么一个时期的。盛夏的翠色一路亮到天边。灿阳底下白羊软软动着。黑白奶牛踱步。温热牛奶挤到木桶中。过些日子,谷仓里要堆满喷香的干草,冬天到了,人们开始剪羊毛。
他们喂养动物,就像种植小麦一样。也宰杀动物。如同收割。这相当正常。蚂蚁也会喂养蚜虫。狮子也会猎杀羚羊。和订立契约一样,人们饲养动物,为他们提供生活。他们还以奶汁和肉。为那段安逸的日子。
那阵子,我的噩梦还很少。很少。
很少。


那是早期的农业了。


后来?后来吗?现代的农业啊。人类运用机器的能力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。没人会花那么多时间陪着这些动物等他们自然成长了。人类要的是效率。要的是产量。
我参观过现在的农场……人类常常养猪。猪是最有好奇心的。他们的小孩子看到我,常要用鼻子拱拱我的小腿,想找些有意思的东西,和他们在地里拱松露时一个样。他们最喜欢寻宝。就是这样的孩子,关在转身都不可以的栏里。吃掺了激素的饲料。过多的肉让他们喘气费力。粉红色鼻子上沾了自己的粪便和泥土。
我没能看清他们的眼睛,在那里我的精神像是歪扭了……有什么东西,把我的眼睛转到了和鼻子相反的方向。都是黑暗,黑暗,窒息,窒息,甚至连这些都没有――他们什么都探索不到了。他们不认识我,我的小腿再也没有回忆起他们鼻子的触感。


人类也养鸡……小鸡出生在传送带上。他们的小爪子一出生接触到的就只有冰凉。他们看见妈妈――妈妈是银色的钢铁。闪着光。挤挤挨挨,恍恍惚惚,从传送带上转过去。公鸡和缺陷的小鸡就被推下带去,压碎。
他们和兄弟姐妹们摔到软哄哄的,血腥的垫子上。他们很害怕。妈妈闪着光。想四处啄啄,喙断了。没有站稳,骨头就折了。还没看清,眼球就碎了。他们成了垫子了。垫子上,掉来了下一批,下一批,下一批。


还有奶牛。她们是最温良的母亲。会充满感情地伸出舌头舔着孩子的额头。她们的眼里永远有两汪湖。人类最美的眼睛也不过是玻璃,银子,镜子。只有她们的是活水。是辰星。是五千年前皎皎明月。
月亮死去了。她们和孩子们分开了。人类需要奶。人类需要她们怀孕。然后带走孩子,把她们的乳汁榨干,一滴都不给孩子。带给人类喝。没有了奶,那就继续怀孕――继续让爱填满她们的乳房。继续榨干它们。继续。继续。继续。


“不要再说了。”小蓬怯怯叫起来,脑袋一磕摆开他的手指。“伯爵……我太害怕了。”
她吵醒阿澈了。羊角的少年从臂弯里抬起脸来。看着他们。午后阳光照进来。淡金的水流流过红木雕花的窗棂。他脸上的神情安宁。发丝投下阴影,如同沉睡在水底的鱼。
“害怕什么?”阿澈问。
“没有什么。”
D伯爵笑了笑。小蓬跳上桌子,他拎起茶壶倒出一注光流,水流在杯壁上破碎,耳朵里的尖叫尽数藏进衣褶的窸窣声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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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例出自尤瓦尔《人类简史》。

片断二则

1.
年幼的克里斯因为个子矮常被淹没在人群的海里。平视只见高楼般的身影。就算是哥哥也得抬头才能望见面孔。
只有伯爵常常半跪下来让他们视线平齐,于是二十年后的今天他仍能清晰回忆起伯爵柔软的微笑和拥抱,隔着皮肤与布料熨帖心口的温暖心跳。

2.
(无意义,只想苏一下伯爵)
他在林间睁开眼睛时正是黎明,草尖露水将落未落,晨曦从枝梢散碎,在他眼底流转成两湖落满梨蕊的清酒,光线漫过他的前额,敷出一片雪色,又滑过铺开的发丝,缕缕如同细雨润湿的流光。躺下就是云气氤氲的一幅水墨,坐起就是雨罩烟融的悠远山际。
他似是睡了太久,腕上缠绕青翠藤蔓盛开纤巧花朵,又似是从未阖眼,眸子深处裹挟藏蓝疲惫,洇透一重重不属于他的岁月。
椋鸟飞落他身旁,敛起金属色羽翼。它说早安伯爵,您昨晚睡得好吗。他用指肚抚摸它羽毛上的光泽,轻声道我很好。谢谢。草蛇窸窸窣窣游上他手背,鲜红信子抖了抖,说可是我昨晚还是闻到不安的气息,像清水里飘着血丝,这里有什么令您恐惧的吗伯爵。他微微摇头,说没有事情。这里很安宁。非常安宁。可是世上总有地方不会安宁。